李斌终于说了句大实话。这位蔚来汽车掌门人在深圳公开承认：中国汽车行业已经进入“最残酷竞争阶段”。
这句话的分量很重。因为就在几年前，新能源汽车还是资本市场的宠儿，各地政府争相扶持，车企老板们动辄谈的是“弯道超车”“颠覆传统”“万亿蓝海”。如今，连身处牌桌中央的李斌都开始谈“残酷”，说明情况已经不是一般地不乐观。
数据显示，今年前四个月，中国汽车消费市场同比下滑18.9%，5月份跌幅进一步扩大到24%以上。汽车销量已经连续七个月下降。
真正可怕的是，一边卖不动，一边还在拼命生产。按正常市场逻辑，需求下降，企业应该减产、淘汰落后产能，让市场重新平衡。但中国汽车行业却出现了另一种奇观：销量下滑，产能却还在扩张；利润暴跌，价格战却越打越凶。
零跑汽车高管说得很直白：不打价格战，消费者就不买单。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：大家都知道赔钱，但谁都不敢先停。因为谁先停，谁先死。
于是今天的中国车市出现了一幕荒诞剧：消费者买车越来越便宜，车企赚钱越来越困难。今年第一季度，中国汽车行业平均利润率只有3.2%，不仅远低于制造业平均水平，甚至很多车企已经处于赔本赚吆喝状态。
什么概念？按照业内测算，一辆20万元的汽车，从研发、生产、销售到售后全部算完，最后留下的利润，可能还买不起几部高配手机。
更讽刺的是，成本还在上涨。碳酸锂价格上涨六成，芯片涨价，铜铝等原材料涨价，意味着每造一辆车都比过去更贵。一边成本上涨，一边售价下降。这种生意放在正常市场环境下根本无法长期持续。
那为什么还没人踩刹车？答案可能就在中国独特的发展模式里。
地方政府需要投资、需要GDP、需要税收、需要就业，于是不断鼓励扩产。企业即使利润微薄，也要维持规模。因为只要工厂不停，税收就在流入；只要产线运转，经济数据就不会太难看。结果就是，越来越多企业被推上了一台高速运转却难以停下的跑步机。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，却没人敢按停止键。
于是所谓“新能源汽车大战”，本质上已经不是技术竞争，而是耐力竞争。拼现金流，拼融资能力，拼谁能熬死对手。李斌提到未来竞争将从产品竞争转向体系竞争，这当然没错。但在很多企业眼里，眼前最现实的问题恐怕不是体系，而是活下来。因为当一个行业利润率跌到3%，价格战却仍在升级时，所谓竞争已经开始异化。
消费者得到的是越来越便宜的汽车，资本市场看到的是越来越难看的财报，而企业老板们看到的，则是一场不知道何时结束的消耗战。
最残酷的地方还不在于有人会输，而在于所有人都知道有人会输，却没人知道下一个倒下的是谁。中国汽车产业过去十年创造了奇迹，但今天，它正在为过去无限扩张的产能付出代价。当一个行业从“造得越多越光荣”，走到“卖得越多未必赚钱”时，黄金时代或许真的已经结束了。
